
庭审公开,是司法取信于民的起点。案子怎么办、道理怎么讲,都摆到明面上,公众对裁判的信任才有依托。公开审判,首先是宪法确立的原则。《宪法》第一百三十条规定:“人民法院审理案件,除法律规定的特别情况外,一律公开进行。”民事、刑事、行政三大诉讼法又在这一原则之下作出具体规定:凡不属于涉及国家秘密、个人隐私,或者当事人申请不公开审理的离婚案件、商业秘密案件,以及审判时被告人未满十八周岁等法定情形的案件,一律公开审理。《人民法院法庭规则》第九条把这一原则落到旁听上——公开的庭审活动,公民可以旁听。最高人民法院《关于人民法院接受新闻媒体舆论监督的若干规定》第三条也写明,公开审判的案件,新闻媒体记者和公众可以旁听;审判场所座席不足的,应当优先保证媒体和当事人近亲属的需要,有条件的法庭可以设置媒体席。几条合起来看,意思很清楚:案件既已公开,旁听席就该向公众敞开,媒体自在其列。
媒体旁听,是替公众去看。旁听权属于全体公民,媒体坐进法庭,不过是替那些抽不开身、看不到庭审的人,守住旁听席上的这双眼睛——它有这份机会,不是因为它比谁高一等,而是因为它替公众守得住这个位置。群众旁听,多半是偶然的,碰上什么案子、能听进去多少,全看运气。媒体不一样。它可以有常态化的旁听机制,对于典型案件和民生案件,从立案一路跟到宣判,看到的是完整链条,而不是一场庭审的片段。
这几年司法公开一直在往前推,多数法院对媒体旁听的态度,比过去开明了不少。2024年12月26日,最高人民法院在发布《人民法院第六个五年改革纲要(2024—2028年)》的新闻发布会上,明确提出“坚决杜绝变相阻止公众旁听庭审等公开不规范的现象”。但落差仍在。少数法院怕舆情、怕庭审秩序出乱子,对媒体旁听留着几分戒心。这类变相阻止的做法并非空穴来风,公开报道中已不止出现过一回。细看下去,门槛往往一环扣一环:先是排期挑法庭,明明有能坐上百人的大法庭,却把案子排进只容十几个人的小庭室;再是核发旁听证,座位填得满满当当,真正想旁听的家属和媒体反倒进不来;到了临场,又能拿“席位紧张”“内部安排”之类的由头再挡一道,甚至宁可让席位空着,也不放门外等候的人进去。有顾虑可以理解,可审慎管理不是给法定公开义务打折扣的理由。案子不属于法定不公开情形的,媒体旁听就该保障到位。席位不够,发旁听证、开线上视频都是现成的办法,关键看愿不愿意用。公开若只停在纸面上,渠道不通,制度也就成了摆设。
媒体旁听的好处,也落在具体处。庭审有人在旁听席上看着,法官、检察官在程序上会更审慎,裁量权不至于用得太随意。有旁听者在场,庭审说理会更完整,该回应的争点不容易被绕过去;庭审记录是否如实、程序节点是否合规,也多了双场外的眼睛可以对照。内部监督之外,多一道外部目光,程序上的瑕疵就少一分被悄悄放过的可能。
当然,旁听有边界,监督要守线。媒体进法庭,不等于可以插手审判。遵守法庭纪律、维护庭审秩序、尊重司法权威是底线,坐在旁听席上,就该守好旁听者的本分。监督是为了让司法更公正,不是替法官判案。这条线守住了,媒体的旁听才走得远,司法的公信力也才不会被消耗。
让媒体依法旁听公开案件,本就是法院落实司法公开的法定职责。公开是给所有人看的,不该挑人。媒体这双替公众守着的眼睛能在旁听席上坐得安稳,公众离庭审就近一分,权力是不是真在阳光下运行,也就看得见了。别让那扇门,关上。(文 / 中国舆情法治网总监 贾建平) 责任编辑:杨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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